【明報專訊】兩個月前看了北京舞台實驗導演李六乙的新京劇《花木蘭》來港演出，很不滿意。因為自古傳誦木蘭代父從軍的可喜故事，被他亂改為苦悶慘痛的悲劇，又乘機亂批中國傳統禮教的忠孝觀念和重男輕女思想，弄得很錯亂。
最大問題，是李六乙忽視了木蘭屬於南北朝的鮮卑族北魏人，雖然漢化做了織女，但未失遊牧民族本色，因此能騎馬作戰，並把天子稱為可汗，和漢族禮教不同。
《木蘭辭》說可汗大點兵，她從軍時東市買駿馬、北市買長鞭，這樣自備武裝，亦是鮮卑部族舊制。
日前香港舞蹈團演出新編舞劇《木蘭》，我也去看了，沒有亂改，然而成績平庸。
這舞劇的場刊，總算簡介了北魏由鮮卑族拓跋氏創立，從遊牧過度到農耕社會，日漸漢化，並與其他北方遊牧民族作戰，產生了木蘭傳奇。
無疑，原有鮮卑「胡人」血統的木蘭，早已被中國漢族主流接受，當作民族英雄。近代中國深受外強侵凌，戲曲和電影曾經不斷搬演木蘭從軍，借題宣傳抗戰救國。
到了現在，我認為有創意的改編，最好還原木蘭的北方族裔特色，才符合中國由古至今都由眾多民族交融的真實，避免大漢族、大中原主義，有助於各族共和。正如現在藏族、蒙族、維吾爾族的文化傳統，必須受到尊重。
今次的編導、編舞和故事改編者楊雲濤，是來自雲南白族的優秀舞蹈家，可惜仍然按照常規，把木蘭從軍形容為中國人對抗胡人，未能顯出大中華本身也族裔多元。
至於這舞劇的缺點，是有舞無劇，只見跳來跳去，沒有清楚描述故事發展和人物演變。台上木蘭之父還很壯健，為何讓女兒代替呢？
她女扮男裝從軍十二年，怎樣和大批男軍人相處而不露真相呢？亦沒有交代，還不及很多花木蘭舊戲曲和影視玩出有趣細節和同性異性錯摸的情緣。
最遺憾是全無騎馬和交戰之舞，中國戲曲一支馬鞭便象徵駿馬，表演精彩的馬上功架，新舞劇為何做不到？
石琪
2008年4月30日 星期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