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近日無綫電視高清台正在播放電視連續劇《家》，寫上世紀20年代封建大家族年輕一代在文化新舊交替間的壓抑和掙扎。父權之下，庭院森森，自由戀愛像在天上的旗幟，遠遠地飄揚，卻可望不可即。其實，50多年前，香港就有電影工作者把影響一代人的「激流三部曲」——《家》、《春》、《秋》搬上銀幕，叫好叫座，吳楚帆、張活游、張瑛、紅線女、白燕、紫羅蓮、小燕飛、黃曼梨等一眾「中聯電影企業有限公司」成員，重現了中國當代文豪巴金(1904-2005)筆下人物的苦悶、悲歡、憤發。
50年代香港電影非常蓬勃，每年平均製作近200部國、粵語影片，主要類型有古裝歌唱片、功夫武俠片、時裝喜劇、偵探警匪片，以及文藝片。香港電影文化工作者羅卡認為那年代的文藝片寓教化於娛樂，相對於其他類型來說，是較着重社會倫理、人情世故及主題價值的。
當時許多粵語文藝片工作者，都是成長於「五四」之後，受新文化思想薰陶的，例如李晨風(1909-1985)、吳回(1912-1996)、盧敦(1911-2000)等，都是20年代末、30年代初曾於「廣東戲劇研究所」附設的戲劇學校讀書，從學於中國戲劇先驅歐陽予倩(1889-1962)。在這些文藝片中，除了取材社會現實，亦有不少改編自外國文學和中國文學。
多改編鴛鴦蝴蝶派小說
為照顧大眾趣味，粵語文藝片工作者也會改編通俗鴛鴦蝴蝶派小說，例如張恨水(1895-1967)的《啼笑姻緣》(1952，楊工良)、《金粉世家》(1961，李晨風)、《落霞孤鶩》(1961，左几)，徐枕亞的《玉梨魂》(1953，李晨風)、《余之妻》(1955，左几)等。
中聯把激流三部曲搬上銀幕
不過，從文化意識來看，粵語文藝片工作者似乎更自覺改編19世紀中後期外國現實主義作品，以及五四新文學運動以來的佳作。50年代初香港電影界的一件大事是「中聯電影企業有限公司」的創立，短短一年多就把巴金的「激流三部曲」，《家》(1953，吳回)、《春》(1953，李晨風)、《秋》(1954，秦劍)搬上銀幕。
他們投入了高度熱情，製作相對嚴謹，文化意義上，說明他們成長的時代氛圍，多多少少受到中國現代戲劇運動和中國左翼思想影響，似乎要在五六十年代的香港，延續「新文化運動」的傳統，開展啟蒙主義。已故香港電影理論家林年同(1944-1990)認為這是肯定中國現代政治進步的「新民主主義」藝術實踐。
19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國、共對峙於海峽兩岸，因此，把中國大陸所推祟，或者是身處「新中國」的中國現代文學家的作品改編為電影，就有特別的文化政治編碼。這是很不簡單的，幾乎是政治立場的表態：支持新文化運動、支持新民主主義，甚至支持新中國。
當時香港是英國殖民地，港英政府有意識地平衡左派和右派，對涉及政治的內容很敏感，亦正因如是，非左派人士一般都不會演社會主義中國的當代戲；就是「五四」以來劇作家的戲，由於多受左翼文藝影響，亦盡量避免選演。所以在當年，粵語電影工作者改編「五四」以來左翼文藝作品，是很強的政治表態。
在芸芸作家中，巴金的作品被改編得最多的。「激流三部曲」得到空前成功，《秋》更是當年賣座冠軍。此外，《愛情三部曲》、《寒夜》、《火》、《憩園》等都被粵語文藝片工作者在50年代改編為電影，左翼國語電影界亦先後推出《鳴鳳》(1957，程步高)、《故園春夢》(1964，朱石麟導、夏衍編)。
「中聯」的《家》、《春》、《秋》藝術成就很高，對照巴金的原著小說，電影的鏡頭處理極有抒情意味，有機會跟各位細談。
文：香港浸會大學電影電視系副教授 盧偉力
圖：資料相片
■答案：後排左二
2008年3月31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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