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史匹堡先生因中國沒有出力阻止蘇丹達爾富爾的種族仇殺，辭任北京奧運的藝術顧問，藝術、運動、政治三者互相扣在一起。同理，語言也把大埔的學者與西環餐廳女工連繫起來。

張洪年老師70年代到美國進修去，他的粵語便凝固於那個年代，所以現在聽他說話時，會發現他的用詞跟我們的不同，聽得懂但不會像他這樣說。「選擇問句」便是個中的經典，譬如他會這樣說：

(1) 同學鍾意語法重係語音？

說話的意思是喜歡語法還是語音，「重係」的「重」讀zung6(「仲」音)，作用就是提供選項給對方選擇。

這是我這輩子第一次聽見用「重係」來代替慣常所使用的「定係」，即：

(2) 同學鍾意語法定係語音？

老師說我是第一個注意到他使用「重係」這個詞組，他解釋或許受普通話「還是」所影響，我半信半疑想�荂G「為何普通話偏偏選中選擇問句來影響�茈L的粵語呢？」

「重係」即「定係」疑為舊式粵語

有一次，我在西環一間茶餐廳吃晚飯，點了蒸魚和燒味雙拼，替我寫菜的那位女侍應問：

(3) 條魚同�蠵N味一齊上重係分開上？

就這樣，「重係」便把港島西的茶餐廳女工和新界北的大學教授牽引起來了！我依稀記得那位女工五、六十歲，操不帶鄉音的粵語，所以我有理由相信老師的「重係」不似受普通話所影響，而是有�茪@個較舊式的粵語層次。女工的說話用現代話說就是：

(4) 條魚同�蠵N味一齊上定係分開上？

這個「定係」詞組還可縮略成「定」字，如：

(5) 鍾意語法定語音？

(6) �蠵N味一齊上定分開上？

但「重係」則不能簡化成「重」字，如：

(7)╳ 鍾意語法重語音？

(8)╳ �蠵N味一齊上重分開上？

最近，我發現選擇問句還有一種說法，譬如我去吃紅豆沙糖水時，上年紀的老闆會這樣問：

(9) 凍呀熱？

小販婆婆以「呀」代「定係」

所運用的字詞不是「定係」，不是「重係」，而是「呀」字。買缽仔糕時，小販婆婆會問我要黃糖還是白糖：

(10) 白呀黃？

「呀」在句(9-10)都是念作第六聲，作用與「定」一樣提供選擇給對方，這兩句話我們現時會這樣說：

(11) 凍定熱？

(12) 白定黃？

但「呀」不像「定」般能連接雙音節的詞組，如：

(13)╳鍾意語法呀語音？

(14)╳�蠵N味一齊上呀分開上？

上述新舊選擇問句的分析可總結如下：(請看附表)

文：歐陽偉豪(香港中文大學中國語言及文學系導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