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報專訊】香港電影業自1990年代末開始走下坡，有人歸咎政府支援不足。現雖有香港電影發展局設立的3億元電影發展基金，但基金的批核被指過於着重商業考慮，未能幫助拍攝藝術電影。上月底剛憑《姨媽的後現代生活》(2007)奪得「第14屆香港電影評論學會大獎」最佳導演的香港著名導演兼香港國際電影節協會有限公司副主席許鞍華則表示﹕「如果什麼也要靠政府，反而有問題。電影拍得好壞，很多時只視乎你知不知想拍什麼及如何拍。」
由1979年的《瘋劫》到今屆香港國際電影節放映的《天水圍的日與夜》，執導電影近30年的許鞍華認為，政府的支援，或多或少只為刺激投資巿場；要改變現况，電影人要懂得因時制宜，才是香港電影業的出路。
“拍戲無非為『過癮』、搵到食，題材想出來，老闆覺得可以，大家認可便成。”─許鞍華
在香港大學修讀比較文學出身的許鞍華，畢業後曾想過當教師。令她樂於在光影事業打滾近30年的，卻是源於當初的一套「逃避現實」想法。她笑說﹕「看電影的環境舒服，最吸引的地方是可以逃避現實。看得多了，便開始跟人談論，不過當時並無想過藉電影來改變社會。」1960年代，還是大學生的許鞍華不時到「第一映室」、「火鳥電影會」等放映電影的組織看電影，「那時看得最多的是張徹、胡金銓、黑澤明的武俠片，後來我到英國進修更認識了胡金銓。」
認識武俠片大師 踏上電影路
由於喜愛看武俠電影，加上當時香港沒有開辦相關課程，許鞍華在香港完成碩士學位後，便到英國進修電影。進修期間，經過同學的介紹，她認識了開創新派武俠片的一代大師——胡金銓。1975年，從英國返回香港，更成為了胡金銓的助手。隨後加入無綫電視及香港電台擔任電視導演。1979年，許鞍華正式展開電影導演的生涯，拍攝《瘋劫》，成為香港新浪潮電影導演的其中一員。
提起許鞍華，大家或會不期然想起《女人四十》(1995)、《千言萬語》(1999)、《男人四十》(2002)、《姨媽的後現代生活》(2007)等；寫實電影彷彿就跟「許鞍華」3字畫上等號。不說不知，原來許鞍華早年曾拍過自己喜愛的武俠電影——《書劍恩仇錄》(1987)，一拍就拍了14個月，直教她印象難忘。「拍攝《書劍恩仇錄》時，我們到了新疆、山西等多個省份。當地交通時間長，吃的又不習慣，是我拍戲以來physically(體力上)最辛苦的，一點也不便利拍攝。」
愛拍小人物 呈現社會現實
許鞍華明白到「好拍」跟「好看」是兩碼子的事，隨着拍攝經驗的增加，她亦清晰了解自己透過電影呈現社會現實的興趣。如是者，中年婦人、參與社運小人物、中學教師的師生戀、天水圍的溫情故事等紛紛成了許鞍華鏡頭下的主角和劇情。「可能我較喜歡拍這些人物吧！人物愈有弱點，觀眾愈容易有共鳴。」但她不諱言，「拍戲無非為『過癮』、搵到食，題材想出來，老闆(投資者)覺得可以，大家認可便成。」
在香港電影業蓬勃的80年代，每年出產過百部電影，許鞍華形容當時不時「有幾組戲在身」，要找人投資拍電影並不困難，電影人沒有政府支援也能生存。然而，好景不常，90年代末開始，電影製作、投資等急速下滑。
雖然政府於1999年成立電影發展基金，主力支援電影業培訓、座談會、金像獎等，不過電影業似乎並無因此「受惠」，香港全年的電影製作產量更由2000年的151部大幅下降至去年約50部。不少電影人因此轉行，工作人員嚴重短缺，電影業一蹶不振。為了刺激電影業，2007年政府成立香港電影發展局，並將3億元注資電影發展基金，為少於1200萬的中低成本電影製作作出「救亡」。
「政府supportive」 不認同支援不足
政府增撥資源，有人卻認為政府的支援有欠周全。上月底，香港電影發展局首次批出520萬元，投資《花非花》及《麥兜武當》兩部電影，卻傳來「獨立、藝術電影」難獲批款的聲音。對此，許鞍華並不以為然﹕「當初的基金，只希望能刺激巿場，吸引投資。支援是否足夠，其實很難界定，電影製作的付出與收成從來都不成比例，但總的來說，政府都是supportive(支持的)。」她以拍攝外景為例，指以前要拍攝時，需向不同的部門申請，過程繁複，有時為求省時方便，不少導演寧可不申請。但自從政府1998年成立電影服務統籌科，導演只需早一個月申請，政府便會為電影業在製作和拍攝外景上提供相應援助。又如2005年增設包括貿易展覽、投資洽談會、電影放映、頒獎禮等的香港影視娛樂博覽，大大吸納各地投資者。
許鞍華認為製作電影，應先找投資者。「如果找不到老闆(投資者)，才找政府。如果什麼也要靠政府，反而有問題。電影拍得好壞，很多時只視乎你知不知想拍什麼及如何拍。」許鞍華認為要改變香港電影業現况，當下電影人最重要的是要懂得「adjust(調節)」。以許鞍華為例，不夠資金嗎？她便放棄大製作，不堅持拍菲林，如即將於今屆香港國際電影節放映的《天水圍日與夜》，便是許鞍華首次改用高清拍攝的電視電影(以電視播放制式為本的製作)。該片的製作時間不過一個多月，成本也只是百多萬。所以她相信該片即使不在內地放映，也能收支平衡。
繼《天水圍的日與夜》後，許鞍華將繼續執起導演筒，開拍以社會議題為題材的電影。她更透露該片會參與下屆的香港亞洲電影投資會計劃(HAF)，藉此吸納「老闆」投資自己的電影。
「窮則變，變則通」，由79年《瘋劫》到08年的《天水圍的日與夜》，許鞍華看穿了的莫不是自強不息的道理。
“21˙執導近30年，《天水圍的日與夜》是許鞍華的第21部作品。”
文﹕梁以祈
圖﹕麥兆豐、資料圖片
場地提供﹕美麗華酒店
2008年3月10日 星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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